
根了。
机枪开火了,我们的反攻开始了。为了弥补刚才的失态,我挥舞军刀,冲在队伍的最前面。我是世家子弟,从不知道什么是罪恶,什么是贫穷,什么是背叛。今天第一次感受到神圣的滋味:一种崇高的情感,一种对正义和复仇的渴望。
天空中乌云密布。巨石遮住了那帮强盗,可是枪口的白烟暴露了他们的位置,我扔出两颗手榴弹。断臂残肢在大雪和硝烟中纷飞,这地狱般的场景使我兴奋不已。我大吼一声,对一个正瞄准我的中国人一刀砍下去,他的头滚在了地上。
我终于可以面对我的祖先了。他们赐给我快刀,传给我勇气。我没有给他们的名字抹黑。
战斗使我们进入另一种精神状态。血淋淋的场景使人异常兴奋,我们把俘虏打得皮开肉绽。可那些中国人比石头还顽固,一个个都不肯招供。我们玩腻了,就对着他们的脑袋开了枪,一颗子弹结果一个,送他们上了西天。
夜幕降临,我们担心受到新的伏击,决定就地宿营。开始时伤兵还在呻吟,后来渐渐安静下来。严寒封住了他们的嘴,没人能活下来。
我们把自己人的尸体集放到一处,大地冻得坚硬似铁,没法挖坑掩埋。明天,饥饿的野兽会来帮我们清理战场的。
我们把所有能找到的东西都盖到身上:死人的衣服、破被褥、树枝再覆上白雪。我们像羊群一样挤成一团,听着周围的动静。
在入睡之前,我反复回味着胜利者凄凉的喜悦。深夜,一阵阵低吼声把我惊醒。一群饿狼等不及我们撤离,就扑向了尸体。
7
陆表兄来家里过新年。
白马寺的庙会上人山人海,几个同来的朋友都不见了,只有陆表兄还紧紧地跟着我。
突然间,他拉起我的手,求我慢些走。由于急于找回别人,我厌恶地甩开他,快走起来。他像影子似的紧跟在后,难以摆脱。“表妹,等等我,你听我说....”我勃然大怒:“不玩了,我要回家。”他假装没听见。在一座亭子前,他伸手挡住了我的去路。
飞檐下,一串串冰凌尖锐玲珑。
表兄目光炯炯,脸色苍白,冻僵的面颊像是两块红布。在他的双眉和狐狸皮帽之间,一层厚霜闪闪发亮。他痛苦的表情叫我恶心,“你别挡着我的路。”我推开他,跑起来。“表妹,别生气,我带你看冰灯。”
我加快了脚步。
表兄在我身后大步追赶着,“表妹,求求你,快停下来,你听我说....”他声音颤抖,竟然抽泣起来。
我堵住耳朵,他微弱的声音在我耳边盘旋。
“你看了我的信吗?”他嚷道。
我气极了,干脆停住脚,转过身。
他看着我的脸色,不敢上前。
“你读过吗?”他又问了一句。
我似笑非笑地盯着他。
“信?早就撕了。”
我转身要走。他向我扑来,抱住我。
“小妹妹,你听我说!”
我用力推开他。
“表哥,咱们下盘围棋吧。要是你赢了,你说什么我都答应。要是你输了,我们就不要再见面了。”
8
一个月来,这群中国兵总是从我们的眼皮底下逃走。1938年,我们在野狼和狐狸的陪伴下度过了除夕。
今日的白雪覆盖主昨日的白雪。我们一定会把敌人追得弹尽粮绝。
该怎样描述中国北方的严寒呢?北风呼啸,积雪能压折树枝。森林里,一棵棵冷杉如高耸的墓碑。偶然间,会看到鹿群,它们惊异地打量我们一番,然后就消失在莽莽雪林中。
每天,我们都在拼命行军,走得大汗淋漓。可停下后还没来得及喘气,严寒就又穿透了我们的棉衣,冻僵了我们的四肢。
敌人阴险狡诈,熟悉地形,偷袭我们后会立刻撤退,消失得无影无踪。我们虽然损失惨重,却穷追不舍。
谁能战胜饥饿与疲惫,谁就能赢得这场持久战。
9
